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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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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

聶朝棲說的事情,姜偃都不知道,不由露出茫然的神色。

魔頭小聶圈住他的腰,不知不覺間,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,姜偃腦袋信息量過大,正運轉過載,也沒發現他的靠近,聶朝棲趁機拿唇摩挲著身側人蜿蜒在肩上的烏發:“那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
姜偃能聽得出他那股滿足,當下吞了吞口水,不忍說自己大概不能一直留在他身邊陪他,只好盡自己所能對他好些。

因為愧疚,和說不出口的關於這裏可能是幻境的真相,姜偃這段時間對聶朝棲好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。

他本就是個容易心軟的人,格外吃軟不吃硬,這些時日,聶朝棲拿準了他的脾氣,不再像之前那樣強硬逼迫他什麽,托著下巴,臉上浮著淺淺笑意,看著他,不做聲,多盯一會,姜偃就忍不住自己先臉熱起來,加之心疼又愧疚,暈頭暈腦什麽混賬要求都被哄著應了下來。

緩過神來,姜偃心裏直錘大腿,心說這還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他上輩子的情債,他人就已經先陷進去了。

誰讓聶朝棲模樣俊俏,樂意哄人的時候,更是能把人哄得找不著北,什麽動聽情話都說得出口,聽得人面紅耳赤,結結巴巴說不出話。對方又格外照顧他,體貼他,衣食住行一應大包大攬,姜偃過了好幾天,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聶朝棲這都快被養成個懶散廢人了。

他長這麽大都沒得過幾人好臉色,何況是聶朝棲這樣的。

要是誰有心騙他,柔情蜜意他最抵擋不住,可惜,以往連願意假裝哄騙他的人,都是沒有的。

在鎮上待了幾日,瞧著治好了荒廢的田地,百姓歡天喜地,貼公告懸賞尋找之前的治田方士,不想引起太多關註,兩人也收拾收拾準備去下一處遭難的鎮子。

臨行前,姜偃特意讓聶朝棲等在遠處,自己拿著揣在懷裏的一卷宣紙,跑向田邊的鎮民。

和對方交流了一陣,請鎮民在上面寫了些什麽,才又跑回來。

聶朝棲問起他去做什麽,姜偃只神秘笑笑並不作答。

兩人相攜走過了百十個村鎮,日子一天天過去,姜偃每過一處,都會拿著宣紙請人在上面寫寫畫畫。

聶朝棲只要有小姜公子在身邊,其餘事情都可以不在乎,眼裏心裏只有他一個,姜偃不想說,他也沒有多過問。

就這樣,快到重陽節的時候,姜偃特意把格外黏他的聶朝棲支出去了一天,在他們臨時落腳的地方布置了一番。

待聶朝棲按照他的使喚,帶了他想要的酒菜回來,家裏已是一片喜慶大紅。

他推門,就見院中樹下站著一朗朗青年,大紅衣裳迎風揚起,青絲如瀑,格外惹眼,烙進他眼裏,久久回不過神來。

紅衣青年仰著頭,看著掛滿了紅綢的大楊樹,輪廓分明的秀麗臉龐上,眉眼彎彎帶笑,很是好看。

聽到動靜,他訝然回頭,一陣風吹過,樹葉落了一腦袋,等他放下擋風的袖擺,身前多了一個人。

聶朝棲站在他面前,不聲不響的看著他。

姜偃難得緊張得喉嚨發緊,但有些話還是要說。

他手忙腳亂從身上翻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東西,不好意思地遞出去:“這是為你準備的生辰禮物。”

不大的玉佩,系著條紅劍穗。劍穗是姜偃編的,他外表看著冷漠不近人情,妥妥一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劍修,但那都是為了不砸太玄宗招牌立的人設,實際上身為太玄宗大師兄,私底下他還挺精通針線活的。

也是沒辦法,宗門那些小蘿蔔頭交到他手上時,修為還不夠自己修補衣裳,年紀又小,除了家裏特別有錢的,十二家出身的弟子,還有些普通弟子,修行之中,衣裳破了爛了那是常有的事,他們又不敢為這點小事找師尊,找長老,只好來找年紀相仿些,為人又比看著老成穩重,很是可靠,讓人信得過的姜偃。

姜偃對著一群可憐巴巴拿著衣裳,跑過來怯生生看著他的小豆丁,能怎麽辦?

他也不敢拿這點小事去找師尊和長老,想著縫縫補補也不會多難,廢不了什麽功夫,就幹脆自己紉了線給他們補衣裳。

楞是靠著這個,把自己的縫紉刺技能繡練到了滿級,打個穗子自然不在話下。

兜裏沒錢,又趕上要嘉獎師弟師妹功課做得好的時候,他就會打個劍穗給他們,年紀小,好糊弄,送個新劍穗也開心。

難在打什麽樣式的,他常打的那種是太玄宗專用的紋樣,送給聶大魔頭就不太合適了,想來想去,只想到曾在王城豐慶節見過的那種稻穗樣的穗子,寓意倒是也不錯。

聶朝棲接過玉佩,指腹摸到了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。

這玉佩做得委實精巧,不似尋常之物。

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在裏面註入靈氣,玉佩上方就亮起一卷書簡,上面寫著的不是別的,正是姜偃之前在各處百姓那收集來的福字。

最上方則是他親手題上的一句話。

“天保定爾,受天百祿,降爾長樂,遐壽安康......”

聶朝棲緩緩念出那句話。

身上倏然一輕,他能感覺到玉佩上源源不斷傳出的暖意,正消解著他身上糾纏的怨氣。

“這是,贈我的嗎?”他輕聲問。

他也配受這般沈甸甸的情誼嗎?他受得起嗎?

希望上天護佑他,希望他長樂安康......

這樣的人他沒見過。

希望他快去死的,倒是一堆。他父母兄長都是如此,別人更是。

“嗯。”姜偃撇開眼,不忍直視自己的字跡。

外界鮮有人知道他字醜,但凡有人能替他寫,他自己也不寫了。

穿過來之後他練過字,只是練到最後宗門已經沒人對他的字有指望,只能讓他在外面沒事別寫,省得砸修士招牌。

平時寫寫判官訣,他自己看看也就罷了,現在還要給聶朝棲看,唉......

發現聶朝棲還在盯著那短短一句話,姜偃耳根越來越燙,硬著頭皮轉移話題:“我跟他們說,往後日子都會好的,他們頭頂有樂安仙人庇護著,我想著,如果你有朝一日得以飛升成仙,就以樂安為名,到時候,這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,可以算是你的功德。”

也算是了卻過去的因果。

加上聶朝棲本名被聶家剝奪了,薛霧酒這名字又人人喊打,誰提起都要唾兩句,姜偃就想著給他起個寓意更好些的名號。

“總之,是好東西,修仙界沒有飛升之人,你就當作是個祝福收著就是了。”

聶朝棲垂著眼,看不清眼裏神色,只知道他握著玉佩的手,緊得發顫。

片刻,他小心翼翼,神色珍重地將玉佩收進懷裏,擡眼,溫柔得要滴出水來:“謝謝你,姜姜。你的心意,我知曉了。”

“不過......這身衣服是?”

“咳咳,”姜偃說,“你不是一直惦記著結契的事。”

姜偃軟下嗓子,去拉聶朝棲的袖子,“沒有天道認可也沒關系,凡間成婚,不也沒有在天道之下立誓嗎?”

在聶朝棲灼灼的目光下,姜偃紅著一張燒著的老臉,感覺自己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,雖然心裏有些羞澀,但還是盡所能目視著對方的眼睛:“眼下潦草了些,但若你願意......”

不待話說完,聶朝棲捧起了他的臉,鼻尖湊了上來:“願意。”

他越湊越近,姜偃睫毛顫了顫,卻並未躲閃,只問他:“那不再回雲上仙都了?”

就讓十二家自己折騰去吧,愛找誰證他們的道,就找誰去,反正他家小聶是不奉陪了。

“嗯,不回了。”

有了聶朝棲這句話,姜偃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了。

不管這裏到底是幻境還是現實,左右有他在,有些天,他就要逆上一逆,有些命,他偏要改一改。

姜偃搭在聶朝棲胸前的手緊了緊,眼睫落下。

一聲低喚在唇齒間消弭:“姜姜吾妻......”

姜偃頓時感覺四肢都有些軟了。

環住他的手又緊了緊。

忽然,聶朝棲鎖緊的掌心空了下。

兩人同時睜眼。

姜偃還沒來得及開口,就感到一股燒灼之痛從身體裏蔓延開來,毫無防備,燃燒的烈焰從他腳下迅速竄了上來,

他看見了聶朝棲焦急的面容,張了張嘴,還沒發出聲音,頃刻間就被大火吞沒。

前一瞬還穿著紅衣喜服站在面前的人,甜到人心裏去的人,下一瞬就燒成了一團灰燼。

快得聶朝棲整個人都呆滯在了原地,手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,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。

他望向天上,天邊蔓延著一種燒灼的紅。

那紅映入他的眼中,又在他眼中刻下揮之不去的顏色,化為一灘濕濡的猩紅,從眼眶源源不斷地溢出。

......

雲上仙都,十二家修士數百人,圍站在搖曳的千夢叢中。

封緒流神色晦暗不明地看著前方結陣的修士們,伴隨竄起的焚盡花叢的大火掀起的熱浪,終是幽幽嘆氣出聲。

眾人瘋魔癡狂的模樣,已經讓他分不清,到底誰才是入了魔的那個了。

封不言不解:“他們燒魔頭的花,魔頭就會回來了嗎?”

要是他,發現那麽多人都在等著殺死自己,他說什麽都不會再回來了,一些花算什麽,燒便燒了,

封緒流:“以他把這些千夢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性子,大概,是會回來的。”

他說著,手下意識伸進袖子。

袖中,有他剛才趁人不備,偷偷藏下的一枚種子。

和姜小種子來自同株花,還未獨立出神智。

小種子啊小種子,他能做的,也就這麽多了。

封緒流嘆著,忍不住咳嗽起來,口中泛起股腥甜,又被他不動聲色的咽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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